你会拒绝养老院吗?

———转自知乎,作者Ritaaa

前两天,我大姨义愤填膺地跟我说了件事儿。她家隔壁老俩口吵架,因为老爷子越来越糊涂,说啥他都记不住,最近连自己儿子都不记得了,老太太火冒三丈,天天在家训斥“老糊涂”亲生儿子都不认了。大姨说得义愤填膺,为老太太打抱不平。

我一听,好熟悉的场景,于是顺口说了句:”也不能怪老爷子,他这有可能是阿茨海默的症状,如果越来越严重,对家人可能是很大的挑战,如果能送到养老院得到专业照护就好了。“大姨差点跟我急了:养老院?干嘛要去那种地方,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养老院!

是啊,咱中国的爸妈,总想着“养儿防老”,稍微前卫一些的就“以房养老”。你要是跟他们说,咱请个保姆吧?他能一个白眼翻起:“干嘛让外人在家里,多不自在!”你要是动了送他们去养老机构的念头,爸妈更是吓到怀疑人生:“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?竟然要送我去那种地方!?”

其实非常可以理解,因为对于父母来说,离开家养老,意味着“被人管、失去自由,离开熟悉的地方、和老邻居老朋友们分开,子女不要自己了……”而子女送父母去机构养老,会被一棒子打死,罪名叫做“不孝”。

但是,将父母守在家里养老,一定是孝顺吗?送父母去养老机构,真的不孝吗?我们该如何跟日渐老去的父母相处?如何保障他们的安全和满足?终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老去,到那时,我们该如何养老?

带着这些反思,我记录了这样几个故事:

故事 01:电话总在凌晨三点响!起!

又一次!!!我又一次在凌!晨!三!点!被爸妈的电话叫醒! “你爸又犯病了!”,老妈的声音带着颤抖。我顾不上瞌睡,火速赶到住在郊外的爸妈家。还好,这次我爸只是稍微有点心悸,我松了口气。但这样的紧急出动,本月已是第3次了…… 第一次,最夸张。老爸突发心脏病在家晕倒,老妈慌乱之下给我打电话,我远程拨打120,接着一路狂飙来到医院,排队挂号办手续,和老妈轮流陪护,几天折腾下来,老妈的高血压也犯病了,住进同一家医院…… 父母双双病倒,手机里的工作邮件和消息还在轰炸着,我心急如焚,也身心俱疲。老天,难道这就是人到中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吗?? 出院后,爸妈变得更脆弱了,稍微有点状况,他们就像是惊恐无助的孩子,立刻拿起电话向我求助,我很心疼,但说实话也是真的疲惫,我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……

故事02:天天找茬不爱回家,老爸的叛逆期?

几个月前,卧床已久的母亲安静地走了,我们兄妹几人和父亲一起,为母亲料理后事,之后,我们几个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。但没想到,一向乐观包容的父亲,天天给我们打电话“抱怨找茬”:上楼太累、邻居太吵、水管下水太慢、床睡不踏实……各种挑剔住了几十年的家。我们开始还耐心地安抚,但渐渐的,工作和自己的小家忙得焦头烂额,根本顾不上照顾父亲的小情绪,我甚至开始有点不耐烦,不愿接听他的”投诉热线”。直到有天去探望父亲,听邻居叔叔阿姨无意中提起,说我父亲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溜达,一待就待大半天,有时候天黑了才回去,问他怎么还在外面溜达,老爷子笑笑回了一句:“家里没人,太冷清了”。我这才意识到,父亲并不是突然开始嫌弃这个“家”,而是母亲走后,他突然变得孤独寂寞,无所适从……

故事03:老爸突然拉起我的手,哭了……

最近,我们全家都在极力劝说爸爸辞职,因为他退休后,又被返聘了十来年,也该歇歇了!最后,爸爸妥协了。可退休后的爸爸,好像变得越来越“蔫”,他原先很喜欢出门溜达,找老伙伴聊天,但现在他总说心慌不愿出门,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。有一次,爸爸好容易出个门买菜,回来看到我,突然抓着我的手,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,我吓坏了,问他怎么了?他说出门买菜发现菜价上涨,突然觉得我过得很辛苦,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……我听着老爸的话笑了又哭了……时间啊,你真残酷,怎么把我无所不能的老爸,变得这么脆弱呢……后来我才知道,因为从工作岗位退下来,爸爸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,所以渐渐滋生了抑郁,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老家伙,活着没意义,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……

故事04:原来,老人味儿的真相是…

最后一个故事,来自主持人张泉灵。多年前,张泉灵正做一个关于中国空巢老人家庭比例的话题调查,过程中,她也发现很多老人的家里都有一股“老人味儿”,她问了一些医生,也得不到确切的回复。终于,在一起采访中,她忍不住问了一位老太太,“您多久洗一次澡?”老太太迟疑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我啊,尽量不洗澡,老一个人在家,人老了,洗澡是最危险的事,万一摔了呢,我这后半辈子,我给孩子多大负担呢,我自己的生活怎么办呢……”

看完这四个故事,也许你会觉得沉重,但这也的确是很多家庭面临的现实情况,老人的急救安全、社交情感、自我价值、心理健康等等,常常会被忽略。可是这些需求,却是如此重要。也许这是拥有众多子女和房产都无法解决的问题。

美国有一种经典的养老模式,叫做CCRC( Continuing Care Retirement Community),即持续照料退休社区,这也是现在国内一些高端养老社区借鉴的模式。

这是一种非常理想的模式,通俗来说,就是:

“通过为老年人提供自理、介护、介助一体化的居住设施和服务,使老年人在健康状况和自理能力变化时,依然可以在熟悉的环境中继续居住,并获得与身体状况相对应的照料服务”

父辈对于抗拒养老院,其实可以理解,因为他们大多生于六零年代,仍然被传统观念深深影响着,所以坚持不管多老都要在自己的家里生活。

这种观念,大概已经从70后、80后开始转变,我和同龄的朋友、稍年长一些的朋友都曾谈论过这个问题。有很多人都会表示:并不抱有养儿防老的念头,或者要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养老,也许是在自己的房子里,也许是在养老院。

而我自己,也开始反思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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